张娟笔尖顿在备忘录上,抬眼看了宋泽一眼。
宋泽正把本子塞进外套口袋,闻言翻了个白眼。
“姐,你这是想要当我的员工吗?”
“可以啊,给我开三倍工资吧?”张娟把备忘录合上,故意开玩笑道。
宋泽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缝隙。长沙的夜景铺在底下,灯光点点。
“这个好说。”
这句话虽然带有玩笑成分,但宋泽是认真的,别说是三倍工资,十倍工资都可以,他早把张娟当作亲人了。
他转回身,拉灭床头灯。“睡吧,明天排练。”
排练室的空调开得很足。
宋泽坐在调音台前,盯着电脑屏幕上《天地龙鳞》的编曲工程文件。弦乐轨的波形已经铺好,古筝的采样点在第二小节切入。
老周从控制室探出头。
“人声轨再压两dB?不然副歌弦乐出来会盖。”
“不压。”宋泽敲了一下键盘,把古筝的音量推高了0.5,“这首歌人声不是主体,整体的‘气’才是。”
老周推了推眼镜,没再问。他跟宋泽合作了几期,已经习惯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。
下午两点,湘南卫视一号演播厅后台。
彩排通道里人来人往,场务举着对讲机小跑过去。宋泽站在侧幕,能听见主舞台上传来萧敬滕乐队调音的动静,鼓点零星地砸在空气里。
张娟递过来一瓶水。
“第七期你拿了冠军,第八期多少双眼睛盯着。”
“盯着就盯着呗。”宋泽拧开瓶盖灌了一口,“我又不偷不抢。”
“我是怕有人使绊子。”张娟压低声音,“杨一宏那事还没完,设备安全——”
“我相信梁翘博。”宋泽打断她,“现在能动我频道音频的只有他和宏滔。除非黎瑞钢能把整个演播厅的电路给断了。”
张娟嘴巴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她知道宋泽不是说大话,但事情没发生前,那根弦总松不下来。
彩排顺序出来了。
宋泽排在倒数第二。前面是李建。
李建唱完《父亲的散文诗》下台,路过宋泽身边时停了半步。
“你那首新歌,demo我听宏滔放了。”
宋泽挑眉。
“格局很大。”李建说话永远像在念散文诗,“但这种歌,唱得好是封神,唱得不好是念经。”
“那你觉得我能不能封神?”宋泽笑。
李建没正面回答,拍了拍他肩膀,走了。
主舞台灯光暗下来,又重新亮起。
五百名大众听审坐在观众席,前排有几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,坐得笔直。宋泽在侧幕瞥见了,心里划过一丝异样——这不像普通听审的坐姿。
宏滔在导播台后面,戴着耳机,手里捏着流程单。
宋泽走上舞台中央,站定。
追光打下来,他没有马上开口。第一段的伴奏是纯钢琴,几个音符落下,像水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“这江山我起笔,民族血脉又几万里……”
声音出来的时候,全场观众的坐姿下意识挺直了。
没有技巧,没有转音,就是最朴素的叙事。但那个声音自带画面,让人看见晨光里的宫墙,看见雪落在琉璃瓦上。
进入副歌前,呼吸掌控的熟练度开始接管。
“紫禁城神武门,多少沧桑铸造中华魂……”
声音没有顶上去,但厚度上来了。
观众席原本有些细碎的交谈声,此刻完全消失了。
五百双眼睛盯着舞台。没有人举起手机拍摄,没有人交头接耳。他们只是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年轻人,听他唱一座城的历史。
第二段主歌开始前,观众席前排,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率先鼓掌。
掌声在空旷的演播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紧接着,第二个人、第三个人……掌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,最后变成了整齐的节拍。
不是礼节性的,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想要跟着节奏一起打拍子的冲动。
宋泽没有受影响,他继续唱。
最后一句“游天地寻龙鳞,龙的血脉蔚然成林”落下,伴奏收住。
现场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掌声爆发。
宋泽微微躬身,转身下台。
后台休息室,门刚关上,张娟就递过来水。
“喝水,润喉。”
宋泽接过,灌了两口。手还有点抖,不是紧张,是消耗——这首歌唱起来比之前任何一首都费神。
“后台数据怎么样?”
“实时票数没出来。”张娟压低声音,“但我看导播切的观众反应,中年听审和年轻听审的鼓掌频率几乎同步。这很难得。”
宋泽点点头。这就够了。
排名公布环节,全场灯光暗下来,只剩下舞台中央的追光。
宏滔站在主持人位置,手里捏着信封。
“第八期竞演结果已经统计完毕。”他拆开信封,“第四名,萧敬滕,《三天两夜》。”
萧敬滕微笑着点头致意。
“第三名,李健,《父亲的散文诗》。”
李健站起来说“谢谢”。
“第二名,章杰,《你就不要想起我》。”
章杰站起身,朝着舞台方向鼓掌,神色坦然。他今晚唱得确实稳,副歌那句“凭什么我们要错过”没有炫技,但情绪铺得很满,像一杯温水,不烫嘴,但暖胃。
“第一名——”宏滔顿了顿,“宋泽,《天地龙鳞》。”
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。
宋泽从座位上站起来,朝四周挥了挥手。
票数差距在大屏幕上跳出来,比第二名多了整整127票。断层。
休息室里,张娟第一时间拿出手机,在一寸光阴的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所有宣传文案只写作品。不刷屏,不拉踩,不解释。”
发完她才抬头看宋泽:“杨蜜那边的入股意向,你真要等到第八期唱完再谈?”
“那当然。”宋泽靠在沙发上。
张娟点头,刚要说什么,宋泽的手机响了。
陌生座机号码。
归属地:燕京。
宋泽接起来。
“请问是宋泽先生吗?”对方声音很正式,带着标准的播音腔。
“是我。”
“宋先生您好,我是故宫博物院宣教部的,姓赵。”对方顿了顿,“关于您今天演唱的《天地龙鳞》,我们领导很感兴趣。”
宋泽坐直了身子。
“初步意向是,希望将这首歌作为故宫紫禁城建成六百周年的官方主题曲。”赵姓工作人员继续说,“后续使用和推广,我们想和您当面沟通。您看最近方便来燕京一趟吗?”
宋泽握着手机,没有马上回答。
旁边的张娟已经听见了,她眼睛慢慢睁大,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。
官方主题曲。
故宫。
六百年。
这可不是什么商业代言,也不是什么平台合作。这是国家级的文化符号背书,是能把一个人的商业价值和舆论护城河同时拉到天花板级别的东西。
宋泽对着电话,声音平稳:“方便。您把具体时间和地点发我,我们配合。”
挂断电话,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张娟深吸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她看向宋泽,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一句。
“小宋,你是不是早就算到这一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