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青山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我们分两个档次。”
他拿起一个散装的蛋黄派。
这是特意准备的另一批,注心稍微少一点,成本自然也低,包装是简易透明袋。
“这种,走大众路线,注心稍微少点,但口感一样好。
“主要针对学生工人,当个早点或者零嘴。
“定价一毛二一个。”
众领导点了点头。
一毛二,虽然比馒头贵,但比肉包子便宜。
对于现在的双职工家庭来说,给孩子买一个尝尝鲜,完全没压力。
紧接着,赵青山又拿起那个精美的硬纸盒。
“这种,是礼盒装。”
“注心饱满,用料最足,包装精美。”
赵青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它的定位,不是零食,是礼品。
“咱们国人讲究礼尚往来,逢年过节,走亲访友,看望病人,总得提点东西吧?”
“提两斤白糖?太土,提两瓶罐头?太沉。”
“提咱们这个青山蛋黄派,两盒一提,既有面子,又好吃,还显得洋气。”
“这一大盒六个小盒,定价九毛八。”
“两盒不到两块钱,就能送出一份体面的大礼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刘志刚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九毛八一盒,这个价格卡得很准。
一块钱以内,大家掏钱的时候心理压力小。
但实际上,这一盒才六个,算下来单价并不便宜。
可是加上这个盒子,加上“高级营养点心”的名头,这就不是在卖蛋糕了,这是在卖面子。
“高,实在是高。”
刘志刚看着赵青山,眼神彻底变了。
之前他只觉得这小子胆子大,敢赌。
现在他才发现,这小子不仅胆子大,这商业头脑简直就是妖孽。
他把老百姓的心理摸得透透的。
“赵厂长,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?”
刘志刚感叹了一句,随即大手一挥。
“既然产品出来了,那咱们就得趁热打铁。
“老张,你联系一下县供销社和百货大楼,让他们腾出最好的柜台。
“另外,县委招待所那边也采购一批,以后有外宾或者上级领导来,就摆这个当茶点。”
这是官方背书了。
有了县政府的带头采购,这蛋黄派在安川县想不火都难。
赵青山笑了笑,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销售计划书。
“刘县长,除了县里的渠道,我还打算利用咱们安川的地理优势,向周边的几个县市辐射。
“不过,这需要运输上的支持……”
“给!”
刘志刚现在信心爆棚,仿佛已经看到了安川分厂纳税大户的未来。
“只要是合理要求,县里全力支持。
“运输队那边我去打招呼,优先保障你们的发货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。
大家一边吃着蛋黄派,一边讨论着未来的销路,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在向安川县招手。
姜青璃坐在一旁,看着侃侃而谈的赵青山,眼中满是崇拜。
会议结束后,赵青山拒绝了刘志刚留饭的邀请。
他开车载着姜青璃驶出了县政府大院。
车窗外,安川县的街道依然破旧,行人的衣着依然朴素。
“青山哥,咱们接下来去哪?”姜青璃问道。
赵青山握着方向盘,目光看向远方。
“回云河。”
“安川这边稳了,军子留在这边,还能盯着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两天,安川分厂的机器轰鸣声就没停过。
招来的工人都加工资,三班倒地工作。
一箱箱印着“青山食品·高级营养点心”的淡黄色硬纸盒,就像是流水一样从生产线上下来,还没等入库,就被早已等候在厂门口的货车拉走。
安川县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柜台前,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。
原本摆放着桃酥、江米条的显眼位置,全被蛋黄派占据。
“同志,给我拿两提那个蛋黄派,我要去看丈母娘。”
“好嘞,一块九毛六。”
“这东西真有那么好?”
“您尝尝就知道了,县政府招待所都用这个,洋气着呢,送人倍儿有面子。”
这种对话在安川县的各个角落上演。
九毛八一盒的定价,精准地切中了人们既想省钱又想体面的心理。
不到两块钱,提着两盒包装精美又口感高级的点心上门,比提两瓶罐头强多了。
短短两天,蛋黄派不仅席卷了安川县城,甚至顺着运输队的车轮,迅速蔓延到了周边的几个县。
…………
云河县,县委大院。
计委主任郑爱国的办公室里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从安川那边传来的内部简报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简报上的数据很刺眼:青山食品安川分厂试产两天,销售额突破五千元,预计月产值将达到惊人的数字。
“啪。”
郑爱国把简报拍在桌子上,看向对面的招商局局长。
“老李,这就是你说的小打小闹?
“人家在安川搞得风生水起,那边的刘志刚现在走路都带风,逢人就吹。
“咱们呢?咱们云河才是青山食品厂的大本营,结果最好的产品,最大的风头,全让安川抢去了。
“这要是让市里知道了,还以为咱们云河容不下人,把好企业往外赶呢。”
招商局李局长也是一脸苦涩。
“郑主任,这也不能全怪咱们啊,当初赵青山去安川,那是被咱们这边的面粉厂和红星厂给逼的……
“谁能想到,这小子随便搞个分厂,弄个什么蛋黄派,就能火成这样?”
郑爱国烦躁地挥了挥手。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
“赶紧,把赵青山给我叫来。
“不管用什么办法,必须把他的心给拉回来。要是青山食品厂以后的重心都偏向安川,咱们俩都得挨板子。”
……
一个小时后。
一辆熟悉的银灰色小货车停在县委大院里。
赵青山下车,整理了一下衣领,神色平静地走进了郑爱国的办公室。
相比于上次被问责时的剑拔弩张,这次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,甚至透着一股诡异的热情。
“青山来了啊,快坐,快坐。”
郑爱国亲自起身,给赵青山倒了一杯茶。
“最近辛苦了吧?听说安川那边搞得不错?”
赵青山接过茶,淡淡一笑。
“托领导的福,还行,安川那边支持力度大,设备上得快,产品刚铺开,反响还可以。”
听到“支持力度大”这几个字,郑爱国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干咳一声,切入正题。
“青山啊,安川毕竟是外人。
“你是咱们云河走出去的企业家,根在这儿。
“我看那个蛋黄派卖得那么火,咱们总厂这边是不是也该上几条线?咱们云河的老百姓也想尝尝鲜嘛。”
赵青山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。
“郑主任,我也想啊。
“可是您也知道,我这摊子铺得太大了。
“安川那边虽然给了贷款,但那是专款专用,只能投在那边。
“咱们云河总厂这边,方便面、辣条、薯片,哪个不是爆款?
“尤其是方便面,现在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都追着我要货,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。
“说句狂话,只要产能跟得上,咱们云河的产品铺满全国都不是问题。”
说到这,赵青山两手一摊,一脸愁容。
“可是没钱啊,也没地。
“厂房就那么大,机器就那么多,工人三班倒都干不过来。
“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,只能眼睁睁看着钱从指缝里溜走。
“至于蛋黄派回迁……我是真没那个资金再建新车间了。”
郑爱国和李局长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。
铺满全国?
这要是真成了,那云河县的工业产值不得翻着跟头往上涨?
相比之下,一个蛋黄派虽然赚钱,但方便面这种主食类的产品,才是真正的工业巨兽啊。
赵青山这话是在表达什么?
郑爱国是老官场了,哪能听不懂弦外之音。
他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