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帖木格迫不及待拆开信的模样,补充道,
“不过,大明也不是好糊弄的。
若你敢阳奉阴违,不仅得不到任何赏赐,草场也会被接下来的大战所摧毁。
你该知道,如今蓟州城外一线,关宁铁骑已严阵以待,真要动起手来,喀喇沁部可挡不住。”
帖木格快速扫过密信,见上面果然有孙承宗的朱印,还有“封喀喇沁台吉”的字样,心中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。
他将密信和玉佩紧紧揣进怀里,
“刘兄弟放心!
我为了部落的未来,绝不会让苏布地拿整个喀喇沁部的存亡当赌注,我绝不会让他得逞!
我定能联络好部落里的小台吉,若他敢固执己见,我便率部众反了他,亲自归顺大明!”
刘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帖木格台吉是识时务的英雄,大明绝不会亏待你。
这几日你若有需要,可派亲信去市赏之地,找一个穿蓝布袄的货郎,他会给你提供所需的一切。
记住,此事只能你知我知,若走漏了风声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帖木格重重点头,转身快步离开羊圈。
刘桥望着他的背影,轻蔑的笑起来。
他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,还不是为了能立下大功,早日回京。
与此同时,“后金要没收朵颜牧地”的流言也在草原上散播开来。
这些流言让原本支持苏布地结盟后金的部众人心惶惶,不少人找到苏布地,要求他放弃与后金的盟约。
而在兀良哈本部,显然也是听到这则留言,正陷入两难的摇摆。
都督长昂坐在铺满羊皮的帐内,面前摆着两封书信。
一封是明朝蓟辽总督送来的,希望他尽快出兵配合明军;
另一封是后金使者带来的,许他“朵颜王”的封号,只要他肯率部归附,便让他继续统领兀良哈的牧地。
“父汗,咱们不能再等了!”
长昂的儿子巴彦站起身,
“察哈尔的人在西边虎视眈眈,后金的人在东边利诱,明朝又催着咱们出兵。
在因为这些空巢来风的留言摇摆下去,咱们迟早要被林丹汗吞了,而明朝却不出一兵一卒!
依我看,不如归顺后金!”
“糊涂!”
长昂猛地拍案,
“咱们兀良哈部世代受大明的恩惠,当年你祖父影克都督,为了守边,连命都差点丢了!如今怎能说叛就叛?”
儿子巴彦只看到如今后金即将大兵压境,却不知那明朝却是饿死的老虎比马大。
更何况此时的大明,屯兵几十万在边疆,一旦真的张开虎口,那他们这些侧塌之地,还不被搂草打兔子。
兀良哈部的大帐内,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。
冷静片刻后,长昂将一旁的羊皮地图,甩在巴彦的案几上,地图上大致标注这各方势力。
“巴彦!你可知后金许的‘朵颜王’封号不过是画饼。
我们已经比喀喇沁那些人慢了一步,若现在归顺建虏,咱们兀良哈部迟早要被拆分成散沙,你祖父留下的基业都要毁在你手里!”
巴彦猛地站起身,他的眼中满是不服,
“父汗!您就是太固执!去年这个时候,大明的抚赏,拖了三个月都没到,部众都快断粮了!
后金不仅给粮食,还许咱们保留牧场,难道今年我们部落在这个时候,还要空等大明的承诺强?
再犹豫下去,咱们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了!”
“你懂什么!”
长昂气得脸色涨红,伸手指着帐门,
“大明只是暂时周转不开,昨日蓟州巡抚已派人来传话,说抚赏下周就到!
你以为后金是真心帮咱们?他们是想利用咱们当炮灰,等攻下明朝,第咱们这些蒙古部落该如何自处!”
“父汗您就是被大明的恩惠迷了眼!”
巴彦也不让步,胸膛剧烈起伏,
“当年林丹汗西征,大明在哪?
是咱们自己拼死抵抗才保住牧场!
如今建虏势大,咱们不找靠山,难道要等着被吞并?”
父子二人各执一词,争吵声越来越大,帐外的侍卫都忍不住探头张望,却没人敢进来劝架。
就在这时,帐帘被轻轻掀开,花大台吉身着明朝赏赐的官袍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脸上带着笑意,目光扫过怒目相对的父子二人,缓缓开口:
“长昂都督,巴彦台吉,许久不见,二位这是何苦动气?”
长昂见是花大,怒气稍缓,却仍沉着脸:
“花大,你来的正好,你说说,是该等大明的抚赏,还是该归顺后金?”
巴彦也看向花大,眼中带着一丝期待。
可他却不知花大,早早选择了归顺明朝,他的营帐已经扎在长城脚下的互市点附近。
花大走到案几旁,将锦盒打开,里面装着两匹上等绸缎。
“长昂都督,这是明朝刚送来给我的,正好你家婆娘生娃需要,而且那使者说,你们的粮食和布匹,下周也会由驿卒押送过来。”
他将锦盒推到长昂面前,又转向巴彦,
“巴彦台吉,我知道你担心部众的生计,可归顺建虏真的能安稳吗?
我泰宁卫当年差点被喀喇沁吞并,是大明给了粮食和兵器,咱们才得以重建部落。
建虏虽给好处,却要咱们出兵攻明,你想想,若咱们真的帮后金打大明,日后就算建虏得了天下,会容得下咱们这些曾与明交好的部落吗?”
巴彦抿了抿唇,没有说话,却悄悄低下了头,花大的话,正好戳中了他心中的隐忧。
可话虽如此,粮草已快耗尽,上个月还有小股兀良哈牧民偷偷跑去后金那边换粮食,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长昂都督闻言,将手中的酒碗重重顿在案上,
“巴彦你可听见了。你若再提归顺后金,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!”
巴彦猛地攥紧拳头,眼中满是不甘:
“父汗!远水救不了近火!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空等?”
你!”
长昂气得胡须发抖,正要发作,花大走到二人中间,
“二位可知近日草原上都在传些什么?我遇到三个从喀喇沁部逃来的牧民,他们说的事,可比二位争论的‘归顺’要紧得多!”
长昂与巴彦同时看向花大,眼中满是疑惑。
花大缓缓道:
“那几个牧民说,苏布地台吉跟后金密谈时,后金使者私下透露。
等联手打败林丹汗,要把朵颜三卫彻底拆分!”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