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y2272

朱元璋一大早就收到了密函,就连胡惟庸书房内与高丽使者的谈话内容,都被一字不落地记录在册。

当看完最后一行字,他竟然被气笑了。

“呵,这小小高丽,真是不知死活!”

朱元璋猛地起身将密函拍在御案上,震得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摇摇欲坠。

一旁侍奉的太监杜安道见状,眼疾手快,急忙伸手扶住那些险些散落的奏折。

杜安道虽不知道密函中究竟写了什么,但能让皇上如此动怒,必定是关乎国家大事的要紧事。

他扶正奏折后,大气都不敢出,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,低垂着头,犹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。

朱元璋双手背在身后,在书房内来回踱步“还妄想让我大明让步,简直荒谬至极,不知所谓!”

“真当我大明的威严是可以随意挑衅的吗?”

他停下脚步,站定后背负双手,看向门外来往的太监,眼中闪过丝丝寒光,冷冷地说:“还算胡惟庸识时务,要是他敢在这件事上犯糊涂,咱就不是诛九族那么简单了,定要让他知道,背叛咱的下场是什么!”

话音刚落,朱元璋的嘴角又浮现起一抹冷笑,带着三分讥讽、三分薄凉、三分戏谑,还有一分的漠然,继续说道:“没想到啊,这小小高丽,来了我大明,竟然直接去拜访大明的左丞大人。

呵,真是好得很呐!

他们这是当我大明无人,还是觉得咱的威严不过是摆设?”

胡惟庸此时还不知道他的九族与六族正在生死的天平上来回摇摆。

杜安道在一旁听了这话更是惊了一身的冷汗。

虽然胡惟庸与皇上之间早就貌合神离,可万万没想到,胡惟庸这次竟然如此大胆,在皇上还未接见高丽使团之前,就私自与之会面。

这般行径,说不定胡惟庸与高丽之前就已经暗通款曲了吧,否则,怎么会去巴巴地跑去见胡惟庸呢?

杜安道也只能在心底短暂的为胡惟庸的族人默哀一会了,

就在这时,朱元璋突然开口问道:“杜安道,今日上不上朝?”

自从听了朱雄英的建议,更改了上朝时间。

朱元璋自己都有点迷糊,老是弄不清究竟何时该上朝,总感觉闲暇时间多了些,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自在。

杜安道赶忙躬身,恭敬地回道:“陛下,今儿个是休朝之日。”

当前朝廷已推行新的朝会规制,也就是朱雄英所说的那一套。

每月分三旬,每旬连上朝两日,休沐一日;而后再上朝两日,随后连休两日;旬末上朝两日,再休一日。

旬末最后一日,便会举行一次大朝会,这样每月就会有三次大朝会。

这样一来,一旬内总共上朝十日、休沐四日,每月三旬皆依此规有序进行。

若是遇到逢年过节,婚丧嫁娶还是按照以前的规制休沐。

朱雄英之所以如此,就是在为朱标和自己日后登基提前谋划。

他可不想每天焊死在那个龙椅上,那样当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思。

朱雄英也知道,这些事对于朱元璋来说,轻而易举。

毕竟朱元璋是开国皇帝,他就是大明的祖宗,一切规矩皆由他来定,自然能随心所欲。

待日后自己或是朱标即位,若想对这些规矩做出更改,必定会遭遇诸多阻碍。

尤其是朱标。

届时,那些文官定会在耳边嗡嗡个不停,念叨着“祖宗法令不容修改”之类的话语,让人不胜其烦。

而且那群文官中,总有那么一群人,无论所改之事究竟是好是坏,都会站出来横加阻拦。

他们这般行事,就是想借此彰显自身的作用,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罢了。

朱雄英平素最烦的就是这一类人。

所以,朱雄英希望借此时机,尽可能将朝会制度稳固下来,为自己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奠定基础。

“咱乖孙倒是会给那些个官员谋福祉,只是不知那些官员能否心怀感恩”。”朱元璋说完,微微眯起双眼,眼中透着几分复杂,旋即轻叹一声。

“陛下,皇太孙殿宅心仁厚,不止是为了大明的诸位臣工,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。”

杜安道赶忙陪着笑脸,站在一旁为朱雄英说话,他知道皇上不是在怪朱雄英,而是担心某些人会借机拿此事做文章,现在最想听到的就是夸赞皇太孙的话。

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略带调侃地说道:“你啊,倒是惯会说好话。”

言语之间,虽有些责备,却并无多少严厉之意,反而带着几分对杜安道机灵的默许。

“对了,咱乖孙这几日都在干啥呢?”说到朱雄英了,朱元璋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几分笑意,这几人一直忙着处理朝政,自从朱标开始在东宫组建内阁,整天就不见人,那些奏折也都丢给了他,对朱雄英近几日也没怎么关注。

“回禀陛下,”杜安道赶忙躬身,身子弯得极低,毕恭毕敬的说道:“皇太孙殿下晌午在东宫听李公讲学,下午便陪着皇后娘娘下棋。”

“你说咱乖孙这几天都让李善长去讲学?”朱元璋听闻此言,不禁挑了挑眉,脸上浮现出颇为诧异的神情。

这乖孙这两日是怎么回事?

行事作风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。

以他对朱雄英的了解,乖孙生性活泼好动,能静下心来陪皇后下棋,就已经是件稀罕事了。

每天晚上回到坤宁宫,马皇后都会跟他说,说起来马皇后都是笑容满面的。

可说到进学,还特意找来李善长讲学,这实在不像是朱雄英平日里会做的事。

毕竟,李善长虽有才能,但在学问教导方面,怎么看也比不上自己精心为乖孙挑选的那些饱学之士。

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,为什么会找李善长呢?

“李善长今日进宫了吗?”朱元璋也是来了兴趣,想知道朱雄英是怎么想的,也想看看李善长每日都会教些什么。

“禀陛下,李公已经在东宫给皇太孙殿下讲学了。”杜安道垂首躬身。

朱元璋眼神瞬间一亮,不假思索地说道:“走,咱去看看。”言罢,就脚步匆匆朝着东宫而去。

杜安道赶忙小步疾行,紧跟其后。

东宫。

文华殿内。

李善长还在给朱雄英讲着,朱雄英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,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听讲。

李景隆和朱柏则坐在一旁,两人都听得有些昏昏欲睡,脑袋不住地点头,像小鸡啄米一般。

朱元璋站在外面看着,瞪了一眼身后的杜安道,那眼神就好像在说:“这就是你说的进学?”

杜安道站在一侧也不敢言语。

忽然,闭着眼睛的朱雄英突然问道:“先生,雄英有一问?”

正在讲学的李善长突然一顿,没想到朱雄英会突然发问,但还是恭敬的说道:“太孙殿下请讲。”

“李爷爷读史是为了什么,又能从中看到什么?给雄英讲史又为了什么?”

李善长怎么也没想到朱雄英会如此发问,一时间竟有片刻的愣神。

微微张了张嘴,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,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念头,思索片刻后恭敬的回道:“回太孙殿下,老夫读史,其一为明事理。

朝代更迭、人事兴衰,皆有其规律与缘由。

读史能让老夫知晓何事可为,何事不可为,明白世间万物运行之道理。

其二为增智慧,古之圣贤、能臣武将,在面对困境、抉择时,皆有其独特之智慧与谋略。

前人之事,所言、所行,皆可让后人,汲取智慧。”

朱雄英听了后微微摇头,好像对答案不是很满意的样子,李善长看到朱雄英这样,不知该怎么说才好。

一个年幼孩童,识字尚少,竟质疑自己所言,李善长心中难免有些不悦。

想当初……

李善长也就只能想想当初,但碍于朱雄英的太孙身份,又不能发作。

“太孙殿下,是老夫所言有何不妥之处吗?”李善长强压着内心的不快,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谦逊,试探性的问道。

朱雄英闭着眼睛随手拿了一颗蜜饯:“李爷爷,您说的这些道理,书上都写得清楚,可这世间道理无数,又有几人能照着做?

又为何明知不可为,却非要为之?

再者说,汲取智慧,汲取了又如何,为何还是有人重蹈覆辙?”

“李爷爷,可以告诉雄英为何吗?”

李善长听着朱雄英这番话,内心大为震撼。

他原本以为,太孙只是无意发问,但此刻,他知道太孙并不是无意发问而是有意为之,但他却不知究竟意欲何为。

李善长想了想,又继续回道:“太孙殿下,人之本性,欲望驱使。”

“哈哈哈,好,好,好!”

“好一个人之本性,欲望驱使。”

朱雄英听到这话,直接从椅子上下来,拍手叫好,把一旁的朱柏和李景隆都惊了一跳。

“那李爷爷的本性如何?欲望又是什么呢?”

朱雄英收起笑容,紧紧的盯着比高自己两尺有余的李善长,那眼神好似要把李善长看透一般。

站在外面的朱元璋下意识地微微退后了几步,确保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后才站定。

相较于朱雄英,他对这个李善长的回答更是在意。

毕竟,李善长身为朝堂重臣,多年来在朝中位高权重,其本性与欲望,直接关乎着大明的朝堂局势与江山社稷,更关乎着李善长的性命。

同时也想看看,朱雄英下面会怎么说。

原本,他以为朱雄英这些天让李善长讲学,不过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胡闹。

可从刚才这一番对话来看,朱雄英显然是在认真进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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