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记绸缎行是军统的联络点，王彩菊和陈老板隶属同一个情报小组，组长是王彩菊，陈老板是副组长。
两年前，军统上海区代区长王天慕叛变，日本宪兵队会同特工总部，在上海苏杭展开突击行动，大批军统潜伏人员遭到逮捕，军统在华东地区情报系统陷入瘫痪。
远在重庆的军统掌门人戴老板，面对这样的局面无可奈何，只能另外调派人手，重建华东区情报网。
问题是，作为军统元老级人物的王天慕，军统局的所有中高层，他几乎都认识，即便叫不上名字，也能混一个脸熟。
这就导致了戴老板的重建计划进展缓慢，近两年时间，只有六个情报小组算是步入了正轨，王彩菊的小组就是其中之一。
……
此刻，恒记绸缎行门上，贴着一张红纸：日本花布到货。
这是请求接头的暗号。
下雨天，店里顾客很少，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在挑选花布。
门一开，王彩菊走了进来，收了湿淋淋的雨伞，在柜台前看了一会，问陈老板：“我想要那种厚的粗布面料，用来做床单，最好是格布的，你这里有便宜一点的吗？”
“要什么颜色呢？”
“最好是深色的，耐脏。”
“库房里有一些。”
“我能看看吗？”
“请进来吧。”
两人刚一进里间，陈老板立刻关上门，焦急的说：“你怎么才来呀，我这都要急死了！”
王彩菊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陈老板说：“派去怀春书寓的那两个人，被巡捕抓了。”
王彩菊吃了一惊：“抓了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中午，在李新家里。当时，他们从怀春书寓送完食盒，刚回去不久，巡捕就找上门了。”
“你派李新去的？”
“还有阿全。”
“他们两个，办事都很得力，按说不会出问题呀……”
“唉，说的是呢。”
“巡捕为什么抓他们？”
“说是接到民众举报，怀疑他们和一宗诈骗案有关。”
“诈骗案……”
王彩菊略一思索：“老陈，这件事先放一放，你另外派人，先去李新的住处，拿上那个食盒，立刻去怀春书寓接应顾凤岐。”
陈老板叹了口气：“接到消息后，我一分钟都没耽误，当时就带人去了李新家里，可是，翻遍了整间屋子，也没找到食盒和那两套酒楼制服。”
“会不会是巡捕拿走了？”
“我问过邻居了，只来了两个巡捕，空手来空手走，估计是案子不大，带李新他们走的时候，手铐都没上。”
“这就奇怪了……”
王彩菊喃喃自语。
陈老板说：“李新家里的锁头，有被撬过的痕迹。我怀疑，所谓的诈骗案，只是一个幌子，有人在暗中捣鬼。这个人，肯定是知情者！”
王彩菊慢慢坐下来：“这个人拿走了食盒和酒楼制服，扮成我们的人，去了怀春书寓……”
“这是最坏的结果，也是最有可能的结果。采菊，我们遇到麻烦了。”
陈老板神色凝重。
……
事情从一开始，郑重就选定了目标，盯住恒记绸缎行和怀春书寓。
原因很简单，王彩菊的住处和所谓“地下党”身份，郑重全都知道，虽说郑重帮过王彩菊，王彩菊很信任郑重，但终究不是自己人，信任也是有限度的。
在这种前提下，王彩菊如果有所行动，必然通过其他人来执行，而恒记绸缎行的陈老板，大概率是行动的具体执行者。
顾凤岐自不必说，他是整件事的关键，事情的起因，他一清二楚。
另外，那份《时事新报》起到了关键作用，顾凤岐藏身怀春书寓，不会每天无缘无故买同一份报纸。
鉴于顾凤岐曾在正金银行任职，郑重特别留意正金银行的动向，他收集了《时事新报》近三个月的报纸，用了一整天的时间，看完了所有和正金银行有关的信息。
很快，他发现了问题所在，除了利息的正常波动，正金银行其他信息没有任何变化，唯一有变化的是营业时间。
每个月的某一天，正金银行开门营业的时间，比正常晚了十五分钟，郑重找了业内人士侧面一打听，这才明白其中的缘由。
正金在中国经营期间，通过各种正当的和不正当的手段，获取以黄金为主的贵金属，在造币厂熔化浇筑成金块，每个月一次，时间不固定，送往位于外滩的正金银行金库，达到一定数量后，集中运回日本本土。
正金银行每个月晚开门的十五分，就是在给运送黄金的押运车留时间，这主要是出于安全方面考虑。
郑重由此联想到，整件事的核心，十有八九和运送黄金有关。
接下来的事情，水到渠成。
陈老板连夜去了法租界，拿回来一个保险箱，在黑市定制镀金铁块，然后找到李新和阿全，这两人扮成鸿运酒楼的伙计，把一个食盒送进了怀春书寓。
郑重辗转各处跟踪调查，获取第一手情报，多亏了雷大喇叭的汽车，否则的话，光是跟踪这一项，就很难进行下去。
事情到了这里，郑重基本也就明白了，王彩菊果然没说实话，从目前情况来看，表面上顾凤岐和吴寺宝是同伙，而暗地里和王彩菊也有勾连。
这也就意味着，当初顾凤岐请求帮助，王彩菊并没有拒绝，估计是自身实力有限，这才设局把财迷心窍的吴寺宝诳进来，利用吴寺宝的特殊身份，谋夺送往正金银行的一箱子黄金。
郑重断定，李新和阿全一定还会再次返回怀春书寓，否则的话，酒楼制服和食盒应该立刻销毁才对，而不是鬼鬼祟祟带回家里。
于是，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一幕：郑重打匿名电话报警，声称发现了诈骗案嫌疑人，巡捕房即便不信，那也得例行公事，派巡捕上门带走了李新和阿全。
趁着这个间隙，郑重撬开李新家里门锁，拿走了食盒和酒楼制服，发现食盒底部有和保险箱一样大小的暗格，郑重就知道，装满假黄金的保险箱，已经送进怀春书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