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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文贞便是大名鼎鼎的魏征,历朝清流标榜的敢谏敢言之臣。

李延宝憋了半天才憋出这句点评,着实令左右考官好奇。

他们本想看看张岱的答卷,却被李延宝死死捂住。

“诸位,不是本县不让你们看,我是怕你们看了晚上睡不着。”

哦?

他若不说这话,左右两名副考官说不定还真就不看了。

被他这么一激,充为副考官的两名县学教谕直接动起手来。

在王、齐两位教谕动手的那一刹那,张岱的目光正好扫过李延宝的嘴角。

好家伙,李县尊这是拿直钩钓鱼啊!

只见李延宝看似护卷,在偷笑的同时,暗中松开了手。

嘶!

第一场的答卷主要是以四书文为重,题目是真的不难,又是按八股而制,故试卷上的答案往往读起来浅显易懂。

两位教谕浸淫儒学数十年,只粗略一览就看出了张岱文中之意……

李县尊,你坑我!

这是两人心中共同的怨念,却也不乏对张岱的欣赏。

儒生嘛,愤世嫉俗者数不胜数。

虽说有万言作空谈,于国于民无益。但也不能否定这些人的忠君爱民之心。

他们几乎是齐齐一声称赞,说张岱确有魏征之风骨,大明又添一谏臣也!

张岱自是躬身应说不敢当,李延宝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。

“去吧,准备下一次的覆试。”

候在中堂之外的几名考生那叫一个嫉妒,就凭李延宝的这句话,张岱算是已经拿到府试的通行证了。

……

“犇叔……”

凑够了十人,城隍庙的大门打开后,张岱就提着考篮走出了考场。

哪怕下雨,张犇都没有躲在车上。

他打着伞,就守在那块闲人止步的牌子前。

“张麒麟,考得可好?”

耳边传来的询问之声颇为熟悉,张岱扭头一看,竟是许久未见的县丞张问行。

那身绿色的官袍被雨打湿大半,张问行却毫不在意,右手握着剑柄,领着县中军卒,守在考场外。

“学生拜见张大人,蒙大人垂询,学生感觉尚好。”

“哈~你能说尚好,那就是很好喽。”

张问行似乎很看好张岱一般,走上前来往其肩膀拍了拍。

“今日城里乱糟糟的,既然考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。等县试考完了,记得来我家里坐坐。”

嗯?

张岱的疑惑,张问行并未多做解释,而是一招手,领着那几十名兵卒继续沿着城隍庙大街往前巡逻。

在张问行走远后,张犇小声说道:“出事了,你们进场后,县丞大人召集了城中军武开始四处抓人……”

抓什么人张岱稍微一琢磨心中就有了答案,怪不得张问行让他早点回去哩。

他四处张望一番,果然,提前出来的学子就没有留在城隍庙附近的。

“走,咱们也赶紧回去。”

张犇没有给张岱准备过于油腻的荤腥,而是煮了一碗肉羹汤还有一碗素面。

这几日的饭都是清淡为主,就怕一不小心把张岱吃出病来耽搁了县试。

县试连考四场,一般要考五至七日。

正场就要刷掉六成的考生,但张岱并不担心。

正如第一场他交卷时李延宝说的,次场覆试以及三场的再覆他均未被黜落。

城中抓人的风波这几日都未停过,每次他离开考场时,几乎都能碰到腰佩长剑的县丞张问行。

不过张岱也发现了张问行的变化,这人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,在第三场的再覆结束后,张问行的官靴上沾有血迹。

“这张问行,怕不是个杀神吧。”

就在这纷纷扰扰的陈仓县丞,古虢国故地,张岱再次走进了城隍庙中。

县试的最后一场,终场长案正式开始。

当衙役高持试卷走到他的跟前时,张岱忍不住望向了背手而立的县令李延宝。

“今陕西大旱三载,或云当发太仓赈济,或云宜令秦藩开粟。二者孰得民心?试陈利害。”

还真给我泄题啊!

张岱并没有傲娇的拒绝李延宝给他的便利,提笔就在纸上写了起来。

秦王府,再出来遛一遛吧!

“民瘼如焚,赈济乃活国之血;权责攸分,太仓与藩廪各系命脉。

然旱魃三载,秦人易子析骸之际,勒秦藩开廪实愈于千里转漕,盖近粟可苏残喘,而空耗徒竭国脉也!

《周礼》荒政十二,首曰‘散利’。今太仓在幽燕,秦粟在肘腋,智者当取乳邻母,岂效愚公移山?谨陈五利三害,伏望圣裁……”

有现成的答案,还是自己之前就苦思冥想写出来的,张岱岂会弃之不用?

那不是傲骨,那是纯傻子!

一回生二回熟,秦王府已经被张岱再三挖出来鞭尸,他不介意再鞭一次。

张岱借陕西数次大旱,拿出了他所了解的真实数据,直击这几年官府赈灾的错漏之处。

同时还不忘鞭尸秦王府,将秦藩当成了典型,爆出了王府的贪婪奢靡。

“昔汉晁错削藩致乱,今陛下令藩赈灾正合‘推恩’妙法!若守圭臜吏犹以‘祖制难违’阻谏,请以《大诰》问其罪:‘视龙子凤孙馁死而不救,非臣也,实国蠹也!’

更愿效太祖亲审户部空印案,遣锦衣卫查核秦府西仓。则旱云虽蔽三秦,终不掩圣朝霁月!”

当然,骂归骂,张岱在时务策上最大的优势不是夸夸其谈,而是以实用为主。

他在论中,先点出了太仓三害。

害一:转输糜烂。

漕粮自通州抵西安,陆路二千四百里,脚费斗耗三升。

例如嘉靖二十年,山西赈粮霉变过半。

害二:胥吏剜心。

太仓米漕丁剥船耗一成,仓吏淋尖踢斛得两成,里长掺沙抵耗得两成,饥民得半腐米五成。

害三:动摇九边。

今岁蓟辽欠饷八十万两,太仓存粟仅支三月若尽输秦中,俺答闻讯必破关!

又陈开藩粟五利,目标直指秦王府藩库。

“开国时太祖封建诸王敕:‘子孙食禄,当卫桑梓。’弘治六年晋王开仓例,全活十万口。今有秦藩,诸仓储米万石……”

张岱就差直接说开秦王府库,可活三秦万万民这句话了。

若是那位最缺金银的嘉靖天子看到,怕是能把张岱直接安排进户部去,找个理由把养肥的秦王杀了“吃肉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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