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张老人的脸,慈眉善目,却透着无尽的贪婪。
“年轻人,何必挣扎?梦里什么都有,荣华富贵,长生不死……”老人的嘴巴张合,发出充满诱惑的声音。
“梦里有的,只有死人!”
王电根本不听他的废话,将全身所有的杀意、意志,连同五大凶兽的凶魂,全部凝聚在这一拳之上。
“七杀·破梦!”
赤红的火焰、黑色的煞气、青色的龙威……所有的力量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柱,重重地轰击在骨柳的那张人脸上。
“啊~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混沌空间。
骨柳剧烈颤抖,那张人脸瞬间崩碎。紧接着,整棵巨大的骨树开始从内部炸裂,无数根骨链寸寸成灰。
咔嚓。
仿佛镜面破碎的声音响起。
灰色的天空裂开了无数道缝隙,刺眼的光芒从缝隙中射入。
王电猛地吸了一大口气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那种真实的腐臭味、潮湿感重新回到了感官之中。
他回来了。
依旧是那个阴暗的水门通道,紧贴着长满青苔的墙壁。
但这一次,那种诡异的香气消失了。
王电扶着墙壁,大口喘息,只觉得头痛欲裂,仿佛有人拿着凿子在太阳穴上猛敲。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。
他抬头看向四周。
只见水门附近的几个流浪汉,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面容安详,似乎还在睡梦中。但他们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到了极点。
“被吸了不少气血,但好歹命保住了。”
王电没有滥发圣母心,这些人就算救活了也没有多少日子了,更何况他也不知道如何救。
此时的墨安城,安静得可怕。
没有犬吠,没有更夫的锣声,甚至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。整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城池,变成了一座死城。
“梦境的骨架虽然碎了,但我只是打破了困住我的那一部分。那个施术者还在城里,而且……刚才那一击,肯定已经惊动了他。”
他现在的情况很糟糕。精神力枯竭,七杀符文黯淡无光,短时间内无法再进行高强度的战斗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王电强忍着头痛,钻过了生锈的铁栅栏,跳入了冰冷的护城河水中。
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他的神经,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身后的墨安城,此刻就像一头张开大口的巨兽,虽然暂时被打掉了一颗牙,但依然在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个沉睡的灵魂。
就在他打破梦境的瞬间,城中某座高塔之上,一个盘膝而坐的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城外的官道上,两道流光划破夜空,如同流星赶月,眨眼间便落在了墨安城的南城门楼顶。
流光散去,显露出两名年轻男子的身影。
左侧那人身着一身玄色劲装,背负一柄古朴长剑。
右侧那人则显得随意许多,一身灰白色的长袍。
“这就是墨安城?”灰袍青年看着眼前的城池,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背剑青年也差不多,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片死寂的城区。
他身形一晃,从几十米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,轻盈地落在街道中央。
街道上躺着几个打更的更夫,还有几名负责巡夜的城卫军。他们并未死去,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,但每个人都紧闭着双眼,脸上带着诡异的、满足的微笑,仿佛沉浸在某种无法自拔的美梦之中。
背剑青年蹲下身,伸出手指按在一名更夫的眉心。
一股浑厚而霸道的灵力顺着指尖探入。
片刻后,他收回手指,脸色变得难看至极。
“怎么样?李兄?”灰袍青年随后落下,开口问道。
被称作李兄的青年缓缓站起身,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魂魄被锁,灵识被困。他们的精气神正在源源不断地被抽离。”
“我们来晚了,他已经动手了。”
这句话如同重锤,敲在两人的心头。
灰袍青年叹了口气,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,摇了摇头:“这就是‘千魂梦魇’大阵。一旦开启,除非施术者主动停止,或者将阵眼彻底摧毁,否则这些人……没救了。他们的灵魂已经成为了施术者的养料,就算现在强行唤醒,也不过是一具具行尸走肉。”
“既然没救了……”灰袍青年看了一眼李兄,试探性地问道,“那我们是撤吗?”
“撤?”
背剑青年李青舟猛地转过头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。
“张端,你觉得我千里迢迢从南海追到这种偏僻之地,是为了看一眼就走的吗?”
张端耸了耸肩,无奈道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但你要清楚,那个老怪物虽然在夺权失败受了重伤,修为跌落,但他毕竟曾是临官境的存在。这里又是他的主场,凭我们两个……”
“他必须死。”
李青舟打断了张端的话,语气坚定如铁。
“那张梦字牌,本是我父亲的。”
李青舟咬牙切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当年我父亲身为南海千岛湖禁军首领,对那个老畜生推心置腹,视如手足。他竟然联合外人杀人取物。”
说到这里,李青舟的双目已经赤红,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若不是那天我正好在外求学,恐怕也早已成了他的刀下亡魂。”
张端沉默了。
这桩陈年旧事在南海千岛湖并非秘密,但其中的惨烈细节,每次听李青舟提起,都让他感到一阵心寒。
为了力量,连亲妹夫都能杀,连亲外甥都要斩草除根。
这种人,确实该杀。
张端深吸一口气:“既然如此……那就干他娘的!反正这种用全城百姓性命修炼邪术的异端,人人得而诛之。今日若是放他离开,让他恢复了元气,以后这南域怕是永无宁日。”
他手腕一翻,掌心中的黑色令牌化作点点星光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灰扑扑的字牌悬浮在掌心。
字牌上,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“破”字。
“不过李兄,丑话说在前头。我的破字诀虽然能克制幻术,但消耗极大。一旦打起来,我负责破阵,杀人的事……交给你。”
“放心。”
李青舟缓缓拔剑出鞘。
剑身宽厚,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黄色,仿佛是用大地的泥土与苍天的陨铁混合铸造而成。
他的核心字牌是“剑”。
并非普通的剑字牌,而是融合了“地”、“黄”、“玄”等多重字牌进化而来的玄黄剑气。
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
玄黄者,天地之血也,重若千钧,势不可挡。
“走。”
两人不再犹豫,身形化作两道残影,直奔城中央的高塔而去。
随着两人深入城区,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。